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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根拐杖撑起103位老人的晚年
来源:南湖晚报 责任编辑:沈鸿燕 时间:2018-04-20 08:47:46

    

  

  阳光明媚的上午,通元镇福利院内,院长陈福良正在查看一位聋哑老人的康复情况。

  这里是海盐县一家乡镇福利院,坐落于通元镇联新村,这座小院被绿油油的稻田围在当中,粉红色的屋顶格外醒目。

  如今,这里住着31位老人,他们中有的是聋哑人,有的患有白内障、老年痴呆症,相同的是,他们无儿无女,大多是五保户,当年华老去、疾病缠身,这里成了他们最后的“家”。

  福利院的院长名叫陈福良,是一名曾患小儿麻痹症的残疾人。

  暮春四月,太阳暖烘烘的,老人们走出房门,坐在院内的回廊里聊天,陈福良拄着拐杖,从他们的身旁走过,或倾听着老人的喃喃低语,或艰难地俯下身去,撩起老人的裤管查看病痛……

  30年来,福利院几经迁址,共收纳了103位老人,其中72位先后离世,陈福良始终陪伴在他们身边。如今,他自己也老了,再过4年便要退休。“希望能多陪陪他们。”陈福良说。

  “对老人就像对孩子”

  作为一家乡镇福利院,这里没有护工,除了院长陈福良和助理缪梅观,只有两个阿姨,一个负责烧饭,另一个打扫卫生。

  “几年前,老陈摔了一跤,手术之后腿脚更不利索了,不过他天天来,一会儿准到。”缪梅观说。

  昨天上午8点半,一辆电动三轮车驶进福利院,驾驶者正是陈福良。办公室在二楼,陈福良拄着拐杖,一步一台阶,上楼很吃力。“现在腿使不上劲,走几步就累,不行喽。”他苦笑道。

  福利院有27个房间,以前大多数时间,陈福良都是挨个到老人的房间“串门”,老人们已经习惯听到他拐杖触地的嗒嗒声,如今,他硬撑着,每天还会走上几趟。

  “都是些鸡毛蒜皮、家长里短的小事。”这些老人独居久了,多少有些怪脾气,不开心了要疏导,表现好要表扬,犯了错误要批评,“对老人就像对孩子。”陈福良说。

  有的老人喜欢到外面去捡些瓶瓶罐罐,堆在房间里,攒着卖钱,很不卫生,这需要反复教育;老人之间吵架几乎每天都会发生,既要批评也要安抚。

  福利院前后住过7名聋哑人,为了能和他们交流,陈福良学会了简单的手语,虽然不标准,但相互比划着,意思都能懂。

  即使坐在办公室里,事情也不断。一名老人来讨降压药,陈福良反复叮嘱“每天吃一粒”;一名老人拿着一把刮胡刀说“手机没电了”,陈福良好说歹说才把他劝走。

  早些年,陈福良吃住都在福利院,后来他成了家、有了孩子,就搬了出去,但夜里总有事,比如患前列腺疾病的老人尿不出来,一个电话,陈福良就从家里赶来,送老人去医院插管。

  其实,福利院更像陈福良的家。福利院最初成立时,借用村里的房子。1991年,换址新建,多了一块300多平方米的菜地,从那时起,陈福良开始带着老人一起养鸡、种菜。

  2003年,再建新院,这是老人期待已久的新家,陈福良每天都会到工地上转一圈,根据老年人的需求,指出设计上的疏忽,在他的建议下,增设了床头灯、防滑地毯和抽水马桶扶手。

  陈福良平时有一个习惯,在食堂吃饭时,眼睛会到处看,“吃饭香、眼睛有神的,说明身体好,面孔特别红的说明血压高,嘴唇发紫的说明心脏不好……” 为了掌握老年健康常识,他订了很多年的《家庭医生报》,“吃啥饭,操啥心。”

  陈福良为每一位老人都建立了健康档案,平日里,交通安全、用电安全、个人卫生都要挂在嘴边,“这里有点像幼儿园。” 这几年,陈福良去参观过不少高档敬老院,“那些星级敬老院,条件好,管理人员年轻、学历高,我们这里比不了,但照顾老人凭的是感情,这是个良心活。”

  “要记住别人的好”

  4月16日下午,陈福良特地去看望了村里一位叫朱其良的老人。从2004年开始,这位老人便陆续向福利院捐赠树木,如今这些香樟、银杏早已长得郁郁葱葱,老人却得了肠癌。“他可能时间不多了,这是个好人啊。”陈福良语气中透着惋惜。

  陈福良小时候患小儿麻痹症,导致左腿残疾,“我自己是残疾人,人在困难的时候特别需要别人的帮助,但也要记住别人的好。”

  小时候,陈福良家里穷,冬衣很单薄,冻得手脚长满冻疮,村里一位老太太看他可怜,便送给他一件旧棉袄。棉袄穿了好多年,好心人他也一直记着,后来工作了,每逢中秋节,他都会拎着两盒月饼去看望人家。

  1988年,通元镇把镇上的五保老人集中供养,成立了养老院,也就是如今福利院的前身。刚成立时,院里入住的只有4位老人,陈福良成为首批工作人员,那年他26岁。

  30年来,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换了一拨又一拨,只有陈福良留了下来。“我拄着拐,还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不容易。”对于这份工作,陈福良很上心,年年都把院里发生的大事记在本子上,后来又全部录入电脑。

  所谓“大事”,除了迁址、人员变动等节点事件外,很少有正儿八经的大事。“大事记”更像“好人录”,记录着福利院受到的点点滴滴的恩惠,学生来表演节目、医院来义诊以及数额不一的捐款,慰问品也是零零碎碎,两斤红糖、热水袋、棉毛裤、羊毛衫……

  让陈福良最开心的是,这些年,福利院受到的社会关爱越来越多。刚建院时,每年的慰问者寥寥无几,几年的大事记不满一张A4纸,之后越来越多,直到去年,关爱活动有44次,项目也很丰富,送钱送物的、表演节目的、理发剪指甲的……记满了4张A4纸。

  今年3月15日,一家社工组织给敬老院9位出生在一季度的老人过了一次集体生日,陪老人吃蛋糕、唱生日歌,并说定以后每个季度过一次。“现在社会对老人看得很重。”陈福良说。

  “我们是他们最后的亲人”

  如今,最早入住福利院的4位老人都已离世,最后走的一位老人在福利院住了22年,活到86岁,2010年2月去世。福利院的老人来来去去,陈福良陪着他们走完人生最后一程。

  陈福良办公室的电脑里有一份《明细表》,记录着院内所有已故老人的生卒年月、入院时间等基本信息,对他而言,这是一份简单的念想。

  今年1月,又有一位老人没有熬过隆冬,死于肺部衰竭,他的《明细表》中又多了一个名字。至此,他已经送走了72位老人。“这些过世的老人就像我的长辈一样。”陈福良说,“他们老了无依无靠,真的很可怜,我们就是他们最后的亲人。”

  去年10月11日,有一位老人被送入医院,至今还在治疗。陈福良隔三差五到医院去看望,如今老人说不了话了,这让他很难过。

  陈福良和医院保持着紧密沟通,一发现老人情况不对,马上送医院就诊。“但人老了真的没办法,他们大多因哮喘、心脏衰竭而去世,很多人送去就回不来了。”

  1991年的除夕,陈福良永远记得这一天,福利院的老寿星王粉宝过完这一天,就满百岁了,但此前,老人吃饭越来越少,状况越来越差,去医院看了,也没什么毛病,陈福良心里暗暗担忧。

  老人最终在除夕那天下午1点撒手人寰,陈福良一声叹息,半晌无语。那天下午,他骑着车到镇上给王粉宝买回了寿衣,和院里一位阿姨帮老人擦洗身体,换上寿衣,打电话到殡仪馆,殡仪馆已经不收人了,于是陈福良就把老人房间的灯开着,陪着她守岁。

  陈福良说,平时和这些老人朝夕相处,等他们走后,他们的模样常会出现在梦里,“梦见他们坐在院子里,和我说说笑笑,也会梦见他们临终前被病痛折磨的样子。”

  几年前,陈福良的父母相继离世,2016年,他的妻子患癌症去世,如今他自己也老了,白发爬上了双鬓,胡子变得花白。

  2013年,他在楼梯上摔了一跤,腿部韧带拉伤,缝了23针,镇里的领导来看望他,让他多休息,但两个月后,他拄着两根拐杖来上班了,谁都知道,他心里放不下这些老人。

  去年,陈福良被评为全省敬老养老助老模范。他站在走廊上望着楼下的小花园,对记者说:“看,这些桂树、红枫都长这般大了,我也要退休了。”他有些伤感,转而又说:“像我这样一个残疾人,这辈子没有成为家庭的累赘、社会的累赘,做了些对社会有用的事,也心满意足了。”(晚报记者 鲍 嘉 实习生 丁俐丽 通讯员 李 刚 摄影 徐志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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